山花阿婆的白内障是越来越严重了,老眼昏花的她,有时都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了。时间,在她手里成了一团黑白错综的乱麻线。直到有一天,一阵熟悉而久违的声音响起,阿婆的心里才有了底。声音来自鸡群。原以为养下的又是一群只会生蛋不会打鸣的母鸡。不曾想,“男丁”终于还是产生了。阿婆有些自得。更让阿婆可喜的是,那惟一“男儿身”的山鸡,第一次发出的宣告竟是那么响亮那么庄严。
因为这振“喉”一呼,山鸡获得了在山花阿婆家的永久居留权。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姐妹的相继离开,山鸡有些伤感也有些庆幸。毕竟,眼前只要山花阿婆需要,它生活无忧,生命也有保障。在山鸡清脆、准时的鸣叫里,阿婆的生活找到了感觉。在阿婆悉心的照料中,公鸡找到了快乐。故事本可以在“阿婆与公鸡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”的结语里圆满地划上句号。谁知,不如意事常有八九。花开的是一枝,这事情却偏偏有了另外一个发展的方向。
某日,山花阿婆的小儿子让她去城里住上一阵子。本来是件好事,阿婆也想去看看小孙孙了。可如今阿婆有了山鸡。暂时请人“托管”它吧,现在左邻右舍的都讲“清洁”,要“卫生”的,谁愿意领养这么一个随时随地都会“方便”的小家伙呢!细细地打听与悄悄地摸排了好一阵子,阿婆也没找着一个理想的容鸡之所。最后,携山鸡出行成了她唯一的选择。好在小儿子家住一楼,院子里也养过一些小白兔、小海龟之类的。电话里与儿子商量,得到初步的同意。于是,山花阿婆便携山鸡动身进了城。
山鸡倒也乖巧、识时务,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面前表现得很绅士。山花阿婆的小孙孙也对它产生了好感,伸出胖胖的小手想去摸它光滑溜溜的羽毛。山鸡优雅地退后几步,然后弓身跳起,敏捷得如同一只虾米。这漂亮的动作让小男孩很是开心。望着孙孙拍手欢笑的样儿,山花阿婆放心了。
“喔喔喔”,公鸡打鸣。阿婆坐起,穿衣梳头,有条不紊。“喔喔喔”,鸡叫三遍。阿婆摸到客厅,坐在了沙发上。“小鸡崽子,这么早就瞎嚷嚷,我非宰了它不可!”小儿子睡眼惺忪,耷拉着拖鞋走出来。“妈,才五点多,乍就起来了?”“鸡都叫过三遍了。”“这鸡天天都这么早叫呀?”“那当然。”“天哪,这叫我如何受得了。等一下,杀了它算了。”“不行!”山花阿婆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第三天一早,阿婆踏上了回家的路。山鸡被“遣返”了。要不是山花阿婆的竭力保护,山鸡此次怕要“客死”他乡了。山鸡也许做梦都没有想到,同样是因为打鸣,这次,它差点丢了小命。